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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扒腊的祭竜——驻村日记一则
发布:  时间:2018-05-02 11:26    阅读次数:

早上6:30,大喇叭准时响起。我住在村委会的广播室,外间用来办公,里间就是我的卧室。每天早晨,无须闹钟,大喇叭便会喊醒梦中的我。外面的天色蒙蒙亮,我拉开窗帘就会看见哈尼族妇女们已经背着背篓出发去茶山了。也有些男人骑着摩托车载着媳妇,一路轰鸣着上山而去。

7点过的时候,我洗漱停当。第一书记同志早已人去楼空。我上一次见到他还是昨天下午。后来,他去镇上开会直到晚上十一点多,今天一大早又去镇上开会了。村副主任小朱带上我,赶在上班前冲到镇上买了些菜。龙坝镇在逢二和七的日子赶街。差不多每间隔一次集日,我们就会去街上买一些日用品、蔬菜等作为补给。我特意来到菜市旁的茶叶市场问了问今天的茶叶收购价——22元一公斤。清明后,雨水如期而至,茶叶的价格一路跌了下来。正在忙于茶叶收购的是竜巴二组的小金海,他认为这个价格还是给的不错。在茶市上收购茶叶的,既有像小金海这样的当地人,也有外来的商贩。他们或在镇上的茶叶市场等待农民送货,或者直接到各个村中收购。收上来的茶叶多数被装进小卡车运到墨江县。在那里,这些粗加工的茶叶会进一步集散,输送到各地的茶叶加工厂。一年中的3月到11月都能采茶,相对于贵如油的春茶,秋茶最卖不上价。茶叶价格从春到秋的涨跌以及随行就市的无奈,每天都在磨练着茶农们的意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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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,是汇总上报各类驻村工作材料的日子;同时,也是几个村组过祭竜节的日子。祭竜节,是墨江县哈尼族共有的传统节日。竜,为龙的古体字。在学界研究中,多认为壮族和傣族有祭竜的习俗。由于竜的发音在傣语中有树林的意思,因此傣族祭竜也被认为是祭祀树林和森林。目前,在对哈尼族文化的研究中,也常说“祭龙节”,与哈尼族的昂玛突文化紧密相关。村副主任小朱知道我对民俗文化特别感兴趣,就主动帮我打听祭竜的情况。我一边忙着各种报表,一边竖起耳朵听小朱打电话。好消息是,牛堆、安扒腊、去出等组都是今天过祭竜节;坏消息是,民俗活动都已简化,不再搞祭竜树的集体活动,只剩下串户吃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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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忙完手头的工作,我搭上小朱的摩托车去安扒腊组体验祭竜节民俗活动。摩托车是入村下乡的最好代步工具,在龙坝几乎是家家必备。小朱女士在换挡的时候,动作会比较生涩。她不想让我害怕,就骑得很慢。这给我了很好的机会去领略沿途的美景。安扒腊组位于去打东村的路上,我们路过壮观的万亩茶园,感受群山之巅吹过的清凉山风。俗称黄泡的山霉果已经熟透,伸展着带刺的枝条引诱路人;被当地人叫做酒瓶果花的粉紫色花朵开满了山坡。我的形色APP告诉我,这花的学名叫野牡丹。

安扒腊组只有30余户,像其他村组一样,近几年来,村民们逐渐从位于山坳里的老宅迁出,在更靠近公路的地方兴建新房。远远看去,村组的分布就像一只低头啄食的野雉,身体浑圆,长长的尾巴轻盈地舒展出去。小朱把摩托车泊在村外的大树下,像当地的百姓一样,带着我开始挨家串户地讨彩蛋吃糯米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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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竜节本是当地哈尼族豪尼支系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,据说历史上的隆重程度甚至超过十月年。在每个村寨的上首方都有神圣的“竜林”。平时,人们不能随便进出“竜林”,更不能砍伐里面的树木。在祭竜节这天,由“先生”提前占卜选出的两个祭竜仪式的负责人——竜头,就会组织村民到竜林祭竜。这时,每家会派一个人作为代表参加祭竜,并平均缴纳二、三十元钱作为公共活动经费。祭竜的时候要供奉染色糯米饭、红蛋和猪肉等。供奉完毕,参加祭竜仪式的人就把供品拿回家中,再由家人分食。如今的竜巴,保留传统祭竜仪式的只有多萨组了。可惜,多萨组祭竜那天,我们没有及时获得讯息以致遗憾地错过。位于山地的南大组、牛堆组、安扒腊组和去出组虽然还会过祭竜节,但形式都已简化:人们不再进入竜林祭祀,只保留了串户吃饭的内容。而位于坝区的竜巴组,已多年不曾庆祝这个传统节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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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黄昏时分,我和小朱已沿着山路走了三家,均受到了热情的接待。祭竜节的家宴是整个节庆活动中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在这一天,你无论去到哪家,都能吃到丰盛的菜肴。这和我既往听闻的哈尼族长街宴不同,准确地来讲,叫流水席更为恰当。客人进门,主人马上递过来碗筷,招呼在饭桌边坐下,和其他前来做客的亲友们一起,款款家常,叙叙亲情。家宴的菜品并没有什么特别规定,往往是按各家口味。因为是过节,菜肴多以肉食为主,蔬菜基本上是当季出产的青菜、洋芋、四季豆等。男人们用小盅品着烧锅酒,女人们和孩子们喝着各式饮料。家里来的客人越多,主家越高兴。根据我的观察,豪尼人喜欢吃牛肉、猪肉、土鸡肉;像鸽子肉、蜂蛹等也是常见的待客食品,且多用于招待尊贵的客人。祭竜节最有特色的就是红蛋和染色糯米饭。红蛋,是将煮熟的鸡蛋用品红染料染色而成。剥开吃的时候,手指都会被染红。糯米饭被分别染成黄色和紫色,其中,黄色来源于密蒙花,豪尼语称福努奥奢,意思是黄色染饭花;紫色来源于紫蓝草,豪尼语称欧尼阿那,意思是紫色的草。这两种植物一经蒸煮就会析出黄色和紫色的汁液,糯米用这样的汁液浸泡蒸熟,就成了染色糯米饭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染色的缘故,糯米饭吃起来特别清香可口。客人们在离开主家时,都会被赠与染色糯米饭和红蛋。收到的红蛋越多,代表今年越有福气。

我和小朱拎着沉甸甸的一塑料袋“福气”下山的时候,夕阳已经将万亩茶园镶上了金边。今天,教授君一早就接到了四川老家的电话,他的二叔不幸离世,而他却因路途遥远、工作忙碌不能赶去奔丧。今天,我收到镇上的通知,通知发了三次,大意是说,五一不放假,驻村队员们要继续驻村,并和村三委一起做好本村的相关工作。今天,是牛日,是安扒腊组祭竜的吉日;从明天开始,这里就正式进入农忙了。(文/图 竜巴村驻村工作队员 叶宏)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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